证人不出庭，我们就是靠卷宗定罪的国家。一个证人被问了十遍，几百个证人就是上千份笔录，卷宗自然厚。所以阅卷不是案头工作，是刑辩的主战场。

我的顺序是这样的：

• 一、先读目录，不急着逐页读。几百本卷不可能一页一页啃完。先把"卷里有什么"摸清，画出地图，才知道后面该往哪里钻。
• 二、按构成要件把证据拆开。把起诉意见书指控的每一个要件单独列一行：主体、行为、数额、主观明知、后果。每一行下面标上支持它的证据在卷几页几行。哪一行只有言词证据、没有客观印证，那一行就是辩点。
• 三、专门找打架的地方。口供前后打的架、口供和书证打的架、鉴定结论和常识打的架、证言和监控对不上的地方。先不解释，全部记下来——这些是发问和质证的弹药。
• 四、画图做表。时间轴、资金流向图、供述对比表、工程节点与收款时间对照表。线索乱的时候怎么理都理不清，一旦摆到纸上，往往只剩一条主线，结论自己就浮出来了。
• 五、摘录三列，原文一字不改。页码一列、原文一列、我的质疑一列。原文一律加引号，错别字和标点照抄，要说明的在引号外面另起一句。摘录里掺半句自己的判断，后面的分析会被它一路带偏；被看出改过字，整份摘录的可信度也没了。第三列写不出东西，说明这一页还没读懂。
• 六、把图表交出去。交给合议庭。承办人看不明白卷的时候，一份按时间排好的表、一张画清走向的图，比十页辩护词管用。

还有一条心态上的要求：别急着下结论。刚看完卷就觉得"这人完了"，或者反过来觉得"这案子稳了"，多半都靠不住。我的习惯是先按最不利的方向推一遍，把自己这边的毛病先挑出来，再谈能争什么。只报喜不报忧，家属听着舒服，案子最危险。

发现问题和证明问题，是两件事。阅卷只解决前半件。